貝澳濕地油污調查半年無果 環保署遭批怠職
- 事件凸顯香港離島生態保育與污染監管機制的長期漏洞,專家警告若缺乏有效應對,類似事件恐將重創濕地生物多樣性。
- 本土研究組織「海岸線監察」義務科學顧問黃博士分析,貝澳濕地緊鄰貝澳灣,漁船與遊艇錨地距離紅樹林僅數百公尺,若真有船隻偷排,油漬應隨潮汐集中於特定灣角,但環保署未進行潮汐模擬,調查方法顯得草率。
- 導言: 環保署針對大嶼山貝澳濕地去年發現的油污事件,歷時半年調查仍無法確認污染源頭,引發環保團體強烈抨擊。
- 監管機制檢討聲浪高漲 議員擬提質詢 立法會環境事務委員會成員、議員謝偉銓表示,將於下月大會提出緊急質詢,要求環保署交代調查細節與人力配置。
導言: 環保署針對大嶼山貝澳濕地去年發現的油污事件,歷時半年調查仍無法確認污染源頭,引發環保團體強烈抨擊。綠色和平與本土環境監察組織上週六聯合召開記者會,指控環保署將事件歸類為「個別案件」後便未積極追查,要求當局公開調查細節並啟動跨部門專案小組。環保署回應稱已採集樣本化驗,但由於潮汐作用與人為乾擾,污染源頭難以追溯。事件凸顯香港離島生態保育與污染監管機制的長期漏洞,專家警告若缺乏有效應對,類似事件恐將重創濕地生物多樣性。
調查程序透明度不足 民間團體要求問責
貝澳濕地油污事件最早於去年八月由行山人士發現,當時濕地邊緣出現長約五十公尺的黑色油漬帶,部分紅樹林根部遭黏稠物質包覆。環保署接獲通報後雖派員到場,但環團批評其僅採取表面樣本,未深入追查上游可能的非法排放點。綠色和平項目主任陳曉霖指出,調查團隊未在雨季前完成地形測繪,錯失鎖定源頭的黃金時機,「半年過去,署方連基本的可能排放路徑圖都拿不出來,這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態度問題」。
根據環保署內部作業指引,二級生態敏感區域發生污染事件應於三個月內提交初步調查報告,六個月內完成完整評估。然而截至上周,署方僅以電郵回覆關注團體,稱「化驗結果顯示油污成分為混合礦物油與動植物油脂,可能來自船隻廢油或陸上餐飲廢水」,卻未說明濃度分布與擴散模型。本土研究組織「海岸線監察」義務科學顧問黃博士分析,貝澳濕地緊鄰貝澳灣,漁船與遊艇錨地距離紅樹林僅數百公尺,若真有船隻偷排,油漬應隨潮汐集中於特定灣角,但環保署未進行潮汐模擬,調查方法顯得草率。
更令環團不滿的是,環保署將此案歸類為「個別事件通報」,而非啟動「環境事故應變機制」。兩者在資源調配與跨部門協調上有天壤之別。前者僅由分區環境督察處理,後者則會啟動包括海事處、漁農自然護理署在內的聯合小組,並有權調閱船隻航行紀錄與衛星影像。陳曉霖質疑,署方此舉是為了避免觸發更高層級的行政程序,「把重大生態威脅降級為例行投訴,這是制度性卸責」。
油污危害生態系統 專家憂長期影響
貝澳濕地是香港重要的潮間帶生態系統,記錄有超過一百三十種鳥類,更是稀有招潮蟹與彈塗魚的棲息地。油污滲入泥灘後,不僅直接覆蓋底棲生物,更會透過食物鏈累積毒素。香港大學生物科學學院副教授林卓宏解釋,礦物油中的多環芳香烴(PAHs)具有致癌性,即使低濃度也會乾擾甲殼類動物的脫殼過程,「我們在受影響區域觀察到招潮蟹活動力明顯下降,部分個體出現觸角畸形,這是典型石油污染的生理反應」。
濕地復原工作同樣困難重重。林卓宏團隊去年十月設置的監測樣區顯示,油污雖不再擴散,但已滲入地下三十公分深的沈積層。傳統物理清除會破壞紅樹林根系,生物修復則需數年才能見效。更棘手的是,環保署至今未建立長期生態監測機制,僅承諾「持續觀察」,卻未提出具體指標與時間表。濕地保育關注組召集人何女士擔憂,隨著春季候鳥遷徙期將至,污染區可能成為鳥類接觸有毒物質的陷阱,「我們要求署方立即設立圍欄與警示牌,至少避免二次傷害」。
油污來源的爭議也牽涉社區管理問題。貝澳沙灘周邊有數十間茶座與露營設施,部分業者將廢水直接排入雨水渠。雖然環保署強調未發現陸上源頭,但社區人士透露,署方僅在日間巡查,未針對夜間排放突擊檢查。此外,海事處對附近錨泊船隻的廢油回收紀錄查核也不嚴謹,去年僅抽查三艘船隻,未發現違規。這種「各自為政」的監管模式,讓污染者有空間規避責任。
監管機制檢討聲浪高漲 議員擬提質詢
立法會環境事務委員會成員、議員謝偉銓表示,將於下月大會提出緊急質詢,要求環保署交代調查細節與人力配置。他指出,近年離島污染事件頻傳,南丫島與長洲也曾發生類似油污通報,但皆未見公開調查報告,「顯示署方對離島生態的保護優先級遠低於市區」。謝偉銓建議參考國際做法,為生態敏感水域設立「無排放區」,並強制要求船隻安裝即時定位與廢油紀錄儀,從源頭堵截偷排。
環境局局長謝展寰日前書面回覆議員查詢時承認,現行《水污染管制條例》對「非特定源頭污染」的舉證門檻過高,檢控成功率偏低。局方正研議修例,將「環境損害推定原則」納入法規,只要證明污染物存在且署方未及時處理,官員便須負行政責任。不過,環團認為此舉只是將責任下放前線人員,未觸及決策層的消極心態。綠色和平要求成立獨立環境調查委員會,賦予其調閱政府內部文件與傳喚官員作證的權力,「否則下次再發生類似事件,環保署依然會用同樣藉口搪塞」。
民間社會也開始自主行動。「海岸線監察」發起「守護貝澳」公民科學計畫,培訓居民定期採樣並上傳數據至公開平台。計畫首周已有二十名志工參與,建立三個新監測點。黃博士強調,民間數據雖不具法律效力,但能形成輿論壓力,「當政府知道民間在認真監督,他們的調查態度就會改變」。此外,大嶼山社區組織聯盟計畫向申訴專員公署投訴環保署行政失當,指控其未依內部指引啟動應變機制,涉嫌違反《公務員守則》。
國際案例借鑑 香港需建立預警系統
反觀國際經驗,新加坡對濕地污染採取「零容忍」政策,環境局配備無人機與紅外線熱像儀,每日自動巡查敏感區域,發現異常兩小時內必須派員到場。英國皇家鳥類保護協會(RSPB)則與政府簽訂協議,授權其稽查人員進入私人土地採樣,打破公部門人力不足的困境。這些模式雖不能直接移植,但證明科技與民間協作能提升監管效率。
香港城市大學公共政策學系副教授鄭宇碩認為,貝澳事件反映的是系統性治理失靈。他建議環保署應建立「生態熱點風險地圖」,整合海事處船隻流量、食環署排污數據與漁護署物種分布,利用AI預測高風險時段與區域,「與其事後花半年查不到源頭,不如事前用科技預防」。此外,他主張設立環境損害賠償基金,由政府先行墊付清理費用,再向污染者追償,避免調查拖延導致生態惡化。
目前,環保署僅承諾「檢討現行通報機制」,但未提出具體時間表。貝澳濕地的油污雖不再擴散,但潛藏的生態危機與民間不信任感仍在發酵。隨著春季候鳥即將北返,這片飽受創傷的濕地能否得到妥善照料,將成為檢驗政府環境治理決心的試金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