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喪子後重拾跑步 陪伴妻子療癒身心並投身公益
- 快走式慢跑的哲學 公益籌款的實踐意義 鄭漢文的跑步復健之路,在2024年12月羅東達到第一個里程碑。
- 自2024年12月於羅東完成首場10公里路跑後,這位曾因學術工作久坐而身體欠佳、更經歷幼子離世劇痛的資深教育工作者,以「快走式慢跑」方式持續邁開步伐,不僅陪伴妻子走出悲傷黑洞,更將個人療癒轉化為公益力量,為高中院校跑隊籌募種子基金。
- 更重要的是,憂鬱症量表評分從中度降至輕度,心理諮商師評估他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症狀緩解達60%。
- 腰痛、腳痛、過重、行動不便,加上喪子之痛,讓這位學者陷入人生最低谷。
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出版部退休學者鄭漢文在人生低谷中重新找回跑步的力量。自2024年12月於羅東完成首場10公里路跑後,這位曾因學術工作久坐而身體欠佳、更經歷幼子離世劇痛的資深教育工作者,以「快走式慢跑」方式持續邁開步伐,不僅陪伴妻子走出悲傷黑洞,更將個人療癒轉化為公益力量,為高中院校跑隊籌募種子基金。從童年被狗追逐的逃命奔逃,到青年時期的足球校隊健將,再到中年學術生涯後的身體崩潰,鄭漢文用半世紀的跑步軌跡,詮釋了「總之繼續跑」的生命哲學。
童年逃命到青年逐球 運動員身分的黃金歲月
鄭漢文的跑步記憶始於恐懼。童年時期居住在新界村落,某次遭鄰居惡犬追趕的驚悚經驗,讓他體會到《阿甘正傳》主角那種純粹為生存而奔馳的本能。這段逃命式的初跑雖然狼狽,卻在幼小的心靈埋下「奔跑即求生」的深刻印記,與電影中阿甘被霸凌後奮力奔跑的場景遙相呼應。
進入青少年階段,跑步從被動求生轉為主動追求。中學時期熱衷足球運動的他,終日在球場上奔馳,享受汗水與速度帶來的暢快感。這份熱忱延續至大學時代,不僅成功考入足球校隊,更同時加入泳隊與田徑隊,專攻一千五百公尺中長距離項目。彼時的鄭漢文視自己為貨真價實的運動員,在綠茵場上追逐的不只是球,更是青春與夢想。他更在這段期間學習太極拳,理解到運動不僅是體能展現,更是身心協調的藝術。
這段時期的鄭漢文,身體素質達到人生巔峰。每日清晨的田徑訓練、下午球隊練習、傍晚泳池操練,構成他大學生活的主旋律。他回憶道,當時能輕鬆完成五千公尺跑,心跳恢復速度極快,肌肉線條分明,體脂肪率維持在運動員標準的8%至10%之間。這種身體的自信,讓他在學術與運動之間找到完美平衡,也為日後的身心崩潰埋下令人唏噓的對比。
學術生涯埋首書堆 身體警訊與生命重創
取得博士學位後,鄭漢文赴英深造,學成返港進入母校香港中文大學教育學院任教,展開長達二十五年的學術生涯。這段期間,他從助理教授晉升為副教授,再成為出版部主管,學術成就斐然。然而,這份成就背後是日以繼夜的案牘勞形:每日十小時以上的閱讀、寫作、審稿,讓他逐漸遠離運動場。
久坐的代價是殘酷的。腰間贅肉悄然堆積,核心肌群逐漸鬆弛,脊椎側彎與椎間盤突出找上門來。更嚴重的是,長期缺乏有氧運動導致心肺功能衰退,靜止心率從運動員時期的每分鐘55次上升至75次。退休前夕,他的體重突破八十公斤,腰圍達到三十六吋,右膝因過度負重而疼痛難耐,甚至連步行到校園另一端的教室都感吃力。
正當他準備以這副疲憊身軀迎接退休生活時,生命給予最殘酷的打擊。四年前,小兒子驟然離世,這個噩耗將鄭漢文與妻子同時推入悲傷的無底深淵。身體的睏乏與精神的黑洞期交織,他形容那段時間「連呼吸都覺得沈重」,每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意識到兒子已不在人世的絕望。腰痛、腳痛、過重、行動不便,加上喪子之痛,讓這位學者陷入人生最低谷。醫師診斷他患有中度憂鬱症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建議他尋求心理諮商與藥物治療。然而,真正的轉機來自妻子一個看似簡單的決定。
悲傷黑洞中的重生 為愛而跑的療癒旅程
喪子兩年後,鄭漢文的妻子在悲痛中做出關鍵決定:開始學習跑步。這個選擇並非偶然,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自救行動。她參加了教會的姊妹跑步小組,在專業教練指導下,從每次三公里的慢跑開始,逐步建立運動習慣。鄭漢文起初只是旁觀者,但看著妻子在汗水中重拾笑容,在步伐節奏中找到情緒出口,他深受觸動。
「我意識到,如果我不跟上,我會失去她。」鄭漢文坦言,支持妻子跑步的初衷,純粹是為了陪她走過這段療傷之路。然而,當他第一次穿上跑鞋,在沙田城門河畔以極慢速度移動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隨著步伐規律擺動,呼吸漸漸與心跳同步,他發現腦海中不斷重播的悲傷畫面開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專注於當下身體感受的平靜。運動心理學研究證實,有氧運動能刺激大腦分泌腦內啡與血清素,這些神經傳導物質正是天然抗憂鬱劑。對鄭漢文而言,這不是理論,而是切身體會。
他為自己設計了「體己的跑步方案」。考量年過六十、腰背與右腳關節退化的現實,他採取「快走式慢跑」策略:每公里配速維持在八分半至九分鐘,步幅縮小,步頻加快,著重前腳掌先著地以減少膝蓋衝擊。他不追求標準馬拉松的42.195公里,而是鎖定10公里距離,這個長度既能達到有氧運動效果,又不至於過度消耗關節。每次訓練後,他會進行十五分鐘的筋膜放鬆與太極拳緩和運動,這是他從青年時期太極拳經驗中汲取的智慧。
快走式慢跑的哲學 公益籌款的實踐意義
鄭漢文的跑步復健之路,在2024年12月羅東達到第一個里程碑。這場10公里路跑對他意義非凡,因為他將之設定為紀念小兒子的首跑。每一步都承載著思念,每一滴汗水都徬彿是與天上兒子的對話。他在賽事前特別訂製了印有兒子姓名的紀念T恤,並在終點線上留下一封信,訴說父親的愛與不捨。這場跑步不是終點,而是轉化悲傷為行動的起點。
受到羅東經驗的啟發,鄭漢文決定讓每次路跑都承載更深層的意義。他發起 「跑步籌款」 計畫,將個人的療癒旅程轉化為社會貢獻。今年一月,他參加香港渣打馬拉松10公里賽事,為一所位於新界北區的高中院校成立跑隊籌募起動種子資金。這所學校位於偏鄉,學生多來自基層家庭,缺乏運動資源。鄭漢文透過教會網絡與個人臉書專頁,成功募得超過港幣八萬元,足以為該校購置二十套專業跑鞋與計時設備。
他的籌款模式別具特色:不採取一次性捐款,而是「按公里計價」。贊助者承諾每公里捐贈一定金額,從港幣五元至五十元不等,讓捐款與他的實際完成距離掛鉤。這種模式不僅增加捐款透明度,更讓支持者感受到與他同步奔跑的參與感。鄭漢文強調:「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跑步,而是整個社群的共同實踐。」他計畫在今年下半年參加台北、新加坡等地的10公里賽事,繼續為青少年體育發展籌款。
跑步三重意義 持續向前的生命態度
對鄭漢文而言,跑步的意義已超越運動本身,昇華為生命哲學。他歸納出三大核心價值:陪伴、療癒、奉獻。
第一重意義是陪內子跑一段路。這不僅是字面上的並肩奔跑,更是情感上的同步前行。每週三次的晨跑,成為夫妻倆心靈交流的神聖時刻。他們不必然交談,但呼吸的節奏、腳步的頻率、甚至汗水的氣味,都成為無聲的對話。鄭漢文觀察到,妻子在跑步後的睡眠品質顯著改善,夜間驚醒的次數從每週五次降至一次以下。這種共同的復健過程,讓他們在喪子後重新找到夫妻連結的紐帶。
第二重意義是養自己身心健康。從醫學數據看,鄭漢文的轉變令人驚艷。持續跑步一年後,他的體重從八十二公斤降至七十一公斤,腰圍縮減五吋,靜止心率回落至每分鐘六十二次,符合同齡健康標準。更重要的是,憂鬱症量表評分從中度降至輕度,心理諮商師評估他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症狀緩解達60%。他不再依賴安眠藥物,取而代之的是運動後的天然疲勞感。這印證了《英國精神醫學期刊》的研究:規律有氧運動對輕中度憂鬱症的療效,可媲美藥物治療。
第三重意義是為特定意義而跑。這將個人悲傷轉化為集體希望。鄭漢文引用《阿甘正傳》主角最後階段「為自己跑」的意象,但賦予更深層的基督信仰內涵。他認為,跑步是「回應上帝給予生命的第二次機會」。每次賽事,他都會在鞋帶上繫上藍色絲帶,象徵對兒子的懷念;同時在手腕綁上黃色絲帶,代表對受助青少年的祝福。這種雙重紀念,讓他的跑步成為跨越生死、連結世代的儀式。
鄭漢文的跑步故事,在基督教社群引起廣泛迴響。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計畫邀請他擔任「身心健康講座」系列講者,分享運動與靈性療癒的關聯。他的經驗證明,中年後的運動復健不僅可能,更是必要;而個人創傷若能透過有意義的社會參與轉化,將產生超乎預期的療癒力量。正如他在退休講章〈當跑的路跑完未?〉中所言:人生跑道沒有終點,只有不斷調整步伐後的再出發。











